地震來了，是跑還是躲?地震之前有沒有地震云?地震的原因究竟是什么?盡管我國是地震多發(fā)國家，但這些圍繞地震的科普常識仍然令許多人頗為困惑。

近日，在河北省唐山市召開的全國首屆地震科普大會上，應急管理部副部長、中國地震局局長鄭國光指出，當?shù)卣饋砼R時，普通人對地震和防震減災知識的了解程度直接決定著防震減災工作的成敗，“當前，我國‘黨委領導、政府負責、部門協(xié)作、社會參與、法治保障’的科普工作局面已逐步形成，然而，也存在著防震減災科普創(chuàng)新不夠，信息化水平不高，服務能力不強等諸多問題”。

怎樣才是有效的地震科普?我國的防震減災科普還需補上哪些課?

轉變觀念 學會與地震風險共處

每次地震來襲，人們總會產生這樣的詰問——為什么沒有預報?在科技發(fā)展日新月異的今天，臺風、洪水等自然災害都可以得到有效的預測預報，憑借衛(wèi)星、飛船，人類亦可遨游太空解析宇宙奧秘，為何偏偏抓不住地震的“命門”?

這樣的期待在鄭國光看來，目前還難以做到。“從內部構造上，我們可以把地球看作一枚雞蛋，我們所生活的地表和地殼就像蛋殼，而下面的地幔和地核就像蛋白和蛋黃，其中無時無刻不在發(fā)生著運動和變化。雖然目前人類已經掌握了諸多地表和天空中自然現(xiàn)象的規(guī)律，但在‘入地’這塊卻仍知之甚少。我們連‘蛋殼’內部構造都還沒有完全搞清楚，‘蛋黃’‘蛋白’更是一無所知，談何掌握其中的運動——地震的規(guī)律呢?”

對此，中國地震災害防御中心黨委書記潘懷文表示贊同。“地震預報的困難恰恰體現(xiàn)了人類對自然現(xiàn)象認識的局限性。地震預測預報盡管得到了公眾極高的期待，但這個難題卻是短時間難以解決的。我想，防震減災科普首先應當樹立的觀念，就是要讓人們正視這種困難，學會與地震風險共處，特別是我國處于地震高風險區(qū)的民眾，更要有這樣科學的意識，在日常生活中樹立起對地震的防范之心。”潘懷文說。

那么，科學家目前對地震的發(fā)生就完全束手無策嗎?也不是。中國地震局地震預測研究所所長吳忠良以交通管理來打比方：“一個城市通過對交通狀況的長期觀察積累，可以分析出哪個地點更容易發(fā)生交通事故和擁堵，由此相應做出防范方案。同理，目前地震科學家通過對過去有記錄以來的地震資料積累的分析，總體上可以給出某些地區(qū)未來十年間發(fā)生地震的概率，以及百年間遭遇最大震級地震的可能性，同時計算出該地遭遇各級地震時可能產生的破壞和影響，由此提出防范風險的策略，指導當?shù)卦诮ㄖ毖菥毜确矫孢M行防震減災能力建設。盡管不能具體預報出某時某地能否發(fā)生地震，但大尺度上的分析研判對于最大限度降低地震災害風險仍有重要意義。”

更新知識 科普也要與時俱進

“如果時間緊急，地震來得突然，室內樓層已經開始晃動了，不要驚慌，應快速躲在‘生命三角’……”7月28日，在南京舉行的社區(qū)防震減災科普宣傳員演講比賽上，這樣的防震減災知識頻頻出現(xiàn)在宣講人員的講解詞中。然而，這一“生命三角”理論近年來在國內外地震學界多有爭議。

“這一問題已經引起了我們的重視。”潘懷文介紹，經過一番梳理，他發(fā)現(xiàn)，隨著地震科技的發(fā)展和社會環(huán)境的變化，目前許多固有的防震減災知識需要更新，更有許多流傳在新媒體上的地震自救知識存在謬誤，急需更正。“比如，多年來，在宣傳防震知識時，除了講述如何緊急避險外，也著重介紹在震后被埋壓的情況下如何自救。但是，經過近十多年來發(fā)展，我國大部分地區(qū)尤其是城市建筑的抗震設防能力得到顯著提升，農村也實施了民居地震安全工程，地震導致建筑垮塌的可能性大幅降低。因此，被埋壓后的自救知識不適宜再被作為宣講重點，反而應多關注建筑抗震等級，在地震發(fā)生時如何避免驚慌跳樓，準確避險的知識在當下則顯得更為重要。”

吳忠良也表示，地震牽涉人命關天，在科普中一些小的謬誤都可能帶來不良后果。“比如震中的概念。震中是一個區(qū)域，但許多科普講解中把它簡化為一個點，這就會誤導人們對地震重災區(qū)的概念。在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中，人們以為汶川就是重災區(qū)，但實際上汶川、青川、北川一線都是震中。這導致了在震后第二天，廣大社會救災隊伍和媒體將焦點集中在汶川，而忽視了其他幾個重災區(qū)域。因此，地震科普必須力求準確。”

豐富科普形式 更需社會力量參與

防震減災，當從娃娃抓起。當前，我國已經把防震減災知識納入中小學綜合實踐活動和公共安全教育內容。全國已建成防震減災科普教育基地493個、科普示范學校5488所，防震減災科普已逐步進入各級各類科技場館。

然而，在鄭國光看來，與公眾的防震減災需求相比，這些仍遠遠不夠。“長期以來，我國的防震減災科普工作以政府投入和地震系統(tǒng)專家團隊為主，這種方式盡管有專業(yè)性強等優(yōu)勢，但不足之處也較為明顯。地震知識的推廣不夠接地氣兒，方式不夠新穎，大眾化、科普化的產品明顯不足等都是現(xiàn)實存在的問題。”

鄭國光指出，一方面是防震減災科普的社會覆蓋面仍較小，許多學校“一年一次”的地震應急演練科普形式遠遠不夠。另一方面是科普內容和方式過于老舊，很多專家在辦公室里搞科普，所闡述的科普內容偏于專業(yè)且多年不變，難以被公眾喜歡、接受。“時代變化日新月異，一代人有一代人喜歡的語言和生活方式，地震科普如果不與時俱進、改變方式、豐富內容，就只能是‘一頭熱’，傳播效果不好將是必然。”他說。

此時，社會力量進入了推動防震減災科普工作的新視野。自2017年起，作為地震多發(fā)省份，四川省與多家互聯(lián)網企業(yè)合作推動網上科普，用大數(shù)據(jù)、精準推送、直播、H5等互聯(lián)網產品推進科普信息化建設，同時也引入了虛擬現(xiàn)實、增強現(xiàn)實等時下最為先進的科普技術。這些都為公眾獲知防震減災知識帶來耳目一新的體驗。

“我國防震減災科普社會化、市場化程度低，全社會廣泛參與的局面尚未形成。因此，在科普現(xiàn)代化的進程中，應當廣泛動員社會力量投身到科普事業(yè)中來，推動更多企業(yè)、市場力量進入到地震科普領域，才能做到多樣化、創(chuàng)新性，誕生讓老百姓喜聞樂見的科普作品。”鄭國光說。

他指出，我國目前已經注冊在案的社會性防災減災企業(yè)有2000多家，若引導得當將成為重要的科普力量。政府如何最大限度地調動社會力量開展科普活動，提高公眾科學素質，將成為下一步必須做好的一個重要課題。